關於翻譯

I. 錯誤的觀念

1. 常見錯誤一：學生們常常誤解，以為翻譯就是把原文逐字用單字表中給的中文去取代：

   原文字1 原文字2 原文字3 ... = 中文字1 中文字2 中文字3 ...

   不對的！這不叫做翻譯，而叫做「取代」。
   取代是電腦可以做的事，而且電腦會做得比人又快又好。
   如果這就是翻譯，我們何必辛辛苦苦地學希臘文？讓機器去幫我們做就好了嘛！
   真正的翻譯不是電腦可以做的，必須是人腦來思考。

   
   

2. 常見錯誤二：另外一個常見的誤解是，學生們常常以為必須把原文的「形式」翻譯出來，才叫做忠於原文。例如：
   • 原文有冠詞，譯文就要加個「這」或「那」
   • 原文有連接詞 καί，譯文就一定要寫「並且」
   • 原文的主詞沒有明寫，譯文也不寫主詞

   不對的！翻譯是要把原文的「意思」表達出來，而不是把原文的「形式」指出來。
   希臘文和中文的語法結構相差很遠，同一個意思，兩種語言的表達方式可以非常不同。
   我們在乎的是原文所表達的意思，而不是原文所表達的形式。
   翻譯是要把原文的意思，忠實地用中文表達出來；既然用中文，就要用中文的表達方式，不可以堅持用原文的形式，結果變成四不像的洋涇浜中文。

II. 正確的觀念

1. 重要觀念一：翻譯是要把原文的「意思」譯出來（而非把原文的「形式」譯出來）。

   所以，翻譯一定是包括兩個步驟：

   1. 理解原文想表達的「意思」（要按照希臘文文法理解）
   2. 這個「意思」用中文要怎麼說（要遵照中文語法表達）
      (如果不是要譯成中文、而是要譯成英文，就要遵守英文文法；以此類推)

   兩個步驟都是需要思考一下，而不是機械性地、套公式般地去做的。

   以剛才所舉的例子說明：

   • 原文有冠詞，但是中文沒有冠詞，所以顯然無法照原文形式翻譯。
     那麼原文加冠詞所表達的意思，我們平常用中文會怎麼說？
     例如 ὁ Πιλᾶτος，我們平常會說「彼拉多」還是「那彼拉多」？
     反之，原文沒有冠詞時，中文就直譯而已嗎？
     例如 Ἐγένετο ἄνθρωπος，應該譯成「出現了人」還是「出現了一個人」？

   • 原文有連接詞 καί，譯文要寫「並且」嗎？
     第一步是理解連接詞 καί 的用法。這是個對等連接詞，亦即它必定連接兩個相同性質的東西，例如連接兩個名詞、兩個動詞、兩個介詞片語、兩個句子等等。
     第二步是思考中文會怎麼說？如果 καί 是連接兩個名詞、兩個動詞等等，中文通常會用「和」「與」「及」等表達。
     但是如果 καί 是連接兩個句子，中文是沒有辦法表達的。沒辦法表達就不表達嘛，為何要硬加「並且」表達呢？

   • 原文的主詞沒有明寫出來，但是原文的文法是：主詞不用明寫，還是很清楚。中文的文法相同嗎？亦即，中文不寫主詞也會清楚嗎？
     例如 εἰμί ἄνθρωπος，原文沒有明寫主詞，但是意思很清楚是「我是人」。
     可是中文若仿照原文方式不寫主詞，光寫「是人」，清楚嗎？誰是人呢？所以你怎麼可以仿照原文的形式不寫主詞呢？

   
   

2. 重要觀念二：翻譯的「正確」與否，必須包括會不會引人誤解的考量。

   如果你的譯法有可能導致別人誤解，你應當想辦法換一種譯法。
   不可以說，只要我的譯法合乎文法，責任就了了，別人要誤解是他的事。不對的！如果他的誤解是因為你的譯法，還是你要負責。

   例、約翰福音1:1 Ἐν ἀρχῇ ἦν ὁ λόγος, καὶ ὁ λόγος ἦν πρὸς τὸν θεόν, καὶ θεὸς ἦν ὁ λόγος.
   三句的動詞都是ἦν。在我們單字表裡，為了表明這字是第三人稱單數過去式的「是」，就寫「他曾是」(he/she/it was)。
   但是你可以翻譯成「太初曾有道，道曾與神同在，道曾是神」嗎？
   不可以！因為讀到的人會誤以為現在道沒有了，現在道不與神同在了，現在道不是神了！
   聖經作者用過去式，只是要敘述太初（過去時間）的事，完全沒有要暗示後來還是否如此，但是中文「曾」給人的印象卻是「曾經是、現在不是」。

   有沒有別的譯法？當然有啊，中文要表達過去，可以加「那時」等等指出過去時間，不是只能用「曾」啊！
   所以和合本譯成：太初（已指出過去時間）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

   
   

3. 重要觀念三：翻譯並非萬能。亦即，有些意思的表達不是靠翻譯的。

   如果翻譯是萬能的，亦即，翻譯可以把原文含意完全表達出來，那就沒有學習原文的必要了，大家挑一本好的聖經譯本來讀就可以了呀。

   但是翻譯並非萬能。有些原文的意思翻不出來，必須另外註解出來。
   這不是翻譯能力好不好的問題，而是翻譯並非萬能。
   所以在我們的希臘文課程裡，我一向要求學生，如果你翻譯完後，原文的意思還沒有完全出來，請你另外加上註釋寫出來。

   例、腓利門書18 εἰ δέ τι ἠδίκησέν σε ἢ ὀφείλει, τοῦτο ἐμοὶ ἐλλόγα.
   翻譯是：但如果他虧負你或欠你甚麼，你就歸到我的賬上。
   但是如果只有翻譯，原文的含意其實還沒完全表達出來。
   第一，這句話是所謂的「第一類條件句」，所以保羅雖然說「如果他虧負你」，他的意思並不是「如果」，而是「我相信」阿尼西母虧負你（腓利門）的意思。這種「言下之意」應當在翻譯之後註解出來。
   第二，「歸在我的賬上」的「我」是一個強調的字，強調說，你若要算賬，不要找阿尼西母，你來找「我」算。這層意思也不是翻譯可以表達得出來的，所以你應當另外註解出來。

   有些學生堅持要藉著翻譯把原文意思表達清楚，所以在翻譯中加入很多括號、破折號⋯⋯，來指出原文中的絃外之音、言下之意等等。但是結果是，你的翻譯讀起來非常累贅，而意思也不見得很清楚。
   其實沒有必要這樣。只要建立「翻譯並非萬能」的觀念，你就不會覺得必須把所有責任都交給翻譯承擔！
   翻譯並非萬能，讓翻譯做翻譯的事，註解做註解的事，各司其職，譯文讀起來乾淨俐落，而字裡行間的意思也交代清楚了，豈不甚好？

III. 本課程對翻譯的要求

1. 翻譯時盡可能直譯。例如：
   • 如果原文是被動，請你不要任意改成主動。
     固然「漂亮的中文」比較不用被動，喜歡寫成主動。例如和合本常譯為「這是要應驗⋯」的，其實原文「應驗」是被動的，「這是為了⋯被應驗」。若你任意把被動改成主動，老師無從判斷你是中文造詣太高，還是其實不懂或不管原文語態。
   • 如果原文是兩個對等句子，請你不要譯成一主一從的句子。
     例如原文是「⋯καὶ⋯」，你譯成兩個獨立句子即可，雖然可能稍微笨拙，但是很清楚表示你懂得前後兩半是對等的句子。如果為了要中文漂亮而譯成「若⋯就⋯」或「當⋯時⋯」等等，老師很難判斷你是中文造詣太高，還是其實不懂原文句法。

2. 我們說的「直譯」不是「取代」，而是不任意更動句法。「取代」根本就不是翻譯。
   所以你的譯文還是要通順達意，而不是以直譯為藉口而寫出四不像的中文來喔！

3. 中文有時確實很難直譯，那麼你可以按照你認為合理的方式翻譯，但是翻譯之後加上註腳，讓老師知道你懂得原文。

4. 本課程允許學生用中文或英文作答。但是翻譯部分，我們極力建議你用自己母語來寫。
   有些學生為了要能直譯，選擇用英文寫翻譯，但是除非英語是你可以掌握的語言，我們非常不鼓勵：
   1. 如果你寫出不通的英文句子，老師無法確定你的問題是英文還是希臘文。
   2. 即使你寫的英文句子老師讀懂了，老師還是很難確定你自己懂不懂。
   翻譯成中文肯定比翻譯成英文困難，但是如果你被呼召服事的對象是講中文的會眾，你遲早還是得訓練自己用中文把原文意思講出來呀！何不趁現在有老師指導時就訓練呢？

翻譯並沒有我們想像中的簡單，尤其中文往往很難直譯。
但是也不用在初階階段就弄得太複雜，慢慢學習與進步即可。
多看例句和譯本（看別人怎麼處理），多交流討論（三個臭皮匠勝過⋯），會很有幫助！

附錄：中文句法與英文句法一些常見的不同

1. 受詞(object)放哪裡？一般受詞是放在動詞後面。但中文也常常把受詞移到動詞前面，只是這樣移動時，通常要加一個「把」或「將」等字眼。

   	受詞在動詞之後	受詞在動詞之前
   例1	Mr. Wong sold the house.	Mr. Wong the house sold.
   	王先生賣了房子。	王先生把房子賣了。
   例2	People associate turkey with Thanksgiving.	People turkey with Thanksgiving associate.
   	人們聯想火雞和感恩節。	人們將火雞和感恩節聯想在一起。

   注意中文或英文都可以把受詞移到整句之首（不只是動詞前面）：

   	受詞在動詞之後	受詞在動詞之前
   例3	I cannot believe this.	This I cannot believe.
   	我不相信這件事。	這件事我不相信。

2. 受詞(object)像副詞(adverb)？有些情況，中文常常把受詞表達得彷彿副詞一般，例如：

   英文	中文
   He says this.	他這樣說。(直譯：他說這[話])
   What should we do?	我們該怎麼做？(直譯：我們該做什麼？)

3. 副詞(adverb)或副詞片語放哪裡？副詞是修飾動詞的。英文多半把副詞放在動詞後面，而中文則通常把副詞放在動詞前面。

   	副詞在動詞之後	副詞在動詞之前
   例1	I saw him yesterday.	I yesterday saw him.
   	我見到他昨天。	我昨天見到他。
   例2	We had a picnic in the park.	We in the park had a picnic.
   	我們野餐在公園裡。	我們在公園裡野餐。

   當然，中文英文都可以把副詞或副詞片語放在句首，用逗點分開：

   英文	中文
   In the meantime, let's get some rest.	在此期間，我們休息一下吧。

4. 附屬子句(subordinate clause)放哪裡？英文可以放主句前面或主句後面，中文通常必須放主句前面。

   	附屬子句在主句之後	附屬子句在主句之前
   例1	I gave him a kiss when I saw him.	When I saw him, I gave him a kiss.
   	我親了他一下，當我見到他時。	當我見到他時，我親了他一下。
   例2	I will leave on Sunday if the Lord is willing.	If the Lord is willing, I will leave on Sunday.
   	我將於星期日動身，主若願意。	主若願意，我將於星期日動身。
   例3	Lisa failed the exam because she didn't study.	Because Lisa didn't study, she failed the exam.
   	麗莎考試不及格，因為她沒唸書。	麗莎因為沒唸書，考試不及格。

5. 中文通常會省略不譯的：
   1. 連接句子的連接詞 "and"：例如約翰福音1:1
      英文：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with God, and the Word was God.
      中文：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
      （除非有特別要強調什麼，中文不會說「太初有道，並且道與神同在，並且道就是神」）
   2. 表達狀態的動詞 (例如be動詞)：例如 I am at home，中文不會說「我是在家」，而是說「我在家」。

6. 英文常用虛字 it 表達較長的主詞或受詞，中文不用。
   即使 it 不是虛字，而是中性的人稱代名詞，中文也多半會用指示代名詞「這」取代「它」，或直接用名詞、而不用代名詞。 例如約1:43 (第17課習題3)

提醒：這些不是要死背的翻譯規則，只要知道與注意就好。因為中文既然是我們的母語，只要注意了，就不會寫出一些不中不西、僵硬古怪的譯文，而會很自然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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